Thursday, May 25, 2006

掬沙集-序

1982年,ET诞生。1982年,英国和阿根廷在马岛开站。1982年,我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,张开无知的眼睛四处看了看,就闷骚地沉默了。妈妈说接生的护士看我死活不哭,就照我屁股一巴掌,我才哇的哭出来。妈妈还说她第一眼看到我就失望至极,十个月的努力搞出来这么一个皱巴巴像萝卜干一样的东西...

1983年,星球大战计划启动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1984年,洛杉矶奥运会,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。但现在我也不知道我从几岁开始真正会观察这个世界。妈妈说我刚出生时除了睡觉就是吃奶,饿了就用头到处拱,嘴里吧唧吧唧,连眼睛都懒得睁开。我一点都记不得了,虽然这些描写有损我的形象,但也懒得解释了,谁让咱生下来就是没有发言权的弱势群体。

小时候我认为我长大了必然是国家主席,那种信心无比强烈,用一句话形容就是“一定确定以及肯定”。这种念头持续了很久,我把它当作日出日落一样自然:我认识很多字,能从1一直往后数下去,会加减乘除以及负数的加减法,知道除法的好几种含义,而且我体内有一个伟大的灵魂,我想不出不当国家主席的理由。这个念头何时渐渐消退已经不可知了,后来想起来,无数次为自己如此低俗的志向感到脸红,但是我仍然觉得自己体内有一个伟大的灵魂,应该去从事一些更加伟大的工作。

小时候眼睛里能看到一些特殊的形状,就像画在玻璃上的一些图案,而且能随着我的眼球转动而移动。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,有时偶尔还能看到,也许是晶状体?(角膜?)上的一些东西?有一种图案像一条盘起来的蛇,那时的我认为它代表坏人,还有一种图案是一个圆点,我认为它代表好人。这些图案会在眼睛上飘啊飘啊,飘到上面或下面就看不到了。当时我认为飘到下面有两种含义,下地狱或投胎,而飘到上面则代表上天堂或者不能投胎。为了不给坏人投胎的机会,每当眼前出现“蛇”,我就拼命地把它往上移直到看不到,而出现“好人”就把它往下移,如果是下地狱我也没有办法。当时我就明白了,做好人是要付出牺牲的。

小时候,晚上躺在床上,经常想一个问题:我把自己认为是“我”,所有其他人都是别人。而我死了以后,世界上还有没有“我”这个概念存在?我想不出来,我不想死。那是我最早感觉到死亡的恐惧。

85年,86年,96年,06年,时间就这么过去了,小时候的我从来没想过现在会变成什么样,那时只知道早上起床去上学,中午回家吃饭,午睡(当时需要家长签字,不然我绝对不睡,一午睡下午就头疼),去学校上课,晚上回家吃妈妈做好的饭,看会儿动画片,做作业,十点之前睡觉,从未逃学跑出去玩,从未和小朋友去离家半小时外的地方去冒险,从未抄别人作业,从未拽女生小辫把她惹哭,从未把谁暴打一顿或者被谁打,生活像一盘象棋,长大后我才知道原来开局可以不走“当门炮”的。后来看到这么多五彩缤纷的童年,我渐渐怀疑我是不是火星移民,如果可以回到过去,我一定要轰轰烈烈活一场,至少站在大雨里淋得全身湿透一次,和大人吵架离家出走一次,坐公共汽车逃票一次,骂讨厌的老师“老太婆儿”一次……

最近经常灵魂出窍,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了另外一个人,冷眼看着曾经的那个我,瞧这个可怜的人啊,他都干了些什么。儿时的一些本已忘记的事像蚂蚁一样又从某个角落钻出,爬进我的心头,我只能赶快找个地方把它养起来,以免它又偷偷爬走。有时,感觉记忆像是一片海滩,我在其上筛沙子,掬起一捧细细端详,手心上每一个沙粒都是一个回忆,而更多的细沙在指缝间悄悄溜走,飘到脚下,也许下一捧还能再见,也许就这么一别成永远。

是为序。